黄沙依旧,天空仍然是令人压抑的浅灰色,我和我的士兵已经离那古老的马其顿城堡很远了。我们走了近七天,由于出发的时候带的清水、食物很多,使我们不用再花费时间在荒凉的沙漠上寻找猎物,行军的速度很快,大概再走四五天就该进入云顿走廊了。
我的心情已经平静了很多,只是心中的郁闷不快却不能彻底的抹掉。力量是一切的主宰,你的力量并不强大,所以你才得忍受这样的屈辱,力量……………。我看着黑色的夜,在心里对自己说道。
“队长,这几星期来全大队士兵、军官的伤亡情况我已经统计出来了,大家都在等着你呢。”身后传来脚步声,是安格斯。
“恩,好,进去开会吧。”我转身走进了帐篷,帐里一圈坐着帝国骠骑军第三独立骑兵大队所有的高级指挥官。今天夜里这个会议是必须召开的,就要回到远征军总部了,所有的伤亡情况必须进行详细的统计、各次战斗的缘由、经过、结果都必须准备好资料,因为回到远征军总部,等待我们的必定是军监处烦琐的查询。一个整编独立骑兵大队出去几星期后,回来时却只剩下一个中队不到,如果没有合乎情理的理由,那等待我们这些指挥官只有绞刑架和漫长的囚禁生涯了。
“大队第一次战斗在离开远征军总部第八天,那些黑衣人使我们损失了3百多士兵,接踵而来的沙爆又使我们失去几十名战士,到翰河滩遇到队长时,全队亡345人。”安格斯看着手里的一叠材料念道。
“战斗简述,黑衣人无故偷袭,造成我们大量伤亡,敌人数量估为2000多人,至于他们袭击我们的原因至今尚不清楚。”
“把敌人的数量番上一番,报告里写成4000人。”我插口道,无敌的帝国军队受到这么惨重的损失,不把敌人给夸大怎么行,4000对1000这么悬殊的比例应该可以让那些军监处的官员们接受了。
大家听了我的话都无异意,这几天关于如何报告,大体上已经形成统一意见,今天只是确定一下。
“在翰河滩受到黑衣人强行攻击,我方死亡476人,重伤86人,轻伤忽略不计,敌人攻击的缘由也是不明。而敌人全灭,没有俘虏。”安格斯继续念道。
没有俘虏这本是一个大问题,因为没有俘虏的话,就不能表明我们曾经受到攻击、战斗过,不过在翰河滩时,对这个问题,我已经采取了一个办法。
“那些装着敌人头颅的箱子可不要弄丢了,这可是凭证。”我重重地道。
“放心吧,队长,那些箱子都用粗麻绳反复缠绑在马车上,就是遇上沙暴也不会脱离的。”
我点了点头,示意安格斯继续,“在马其顿城堡进行防御作战,大队全员无伤亡,到今天为止,全队还有332人,包括全体军官和在马其顿城堡的重伤员。”安格斯念完后,帐里一片沉寂,这次寻找我的行动实在是一场灾难,第三骑兵大队满编为1146人,现在只剩一个中队,在我执掌第三骑兵大队的历史上是最严重一次减员了。
“大家都自己去好好考虑考虑下军监处来问话的时候的说辞吧,那些下级军官也都让他们做好准备,不要到时候出了漏子。”我疲倦地站了起来。
“你们后悔不?”我走到了帐门旁又转过头,对着这些部下问了一句。
帐里的人各自看了看,都没立即回答我的问题,连一向心直口快的博得也是若有所思。我心里明白,不后悔是不可能的,部队减员如此严重,如果我的报告能令军监处满意的话还好说,如果不满意,那这帐里的人降级处分甚至判刑都有可能。他们出来寻找不过是一时的冲动,想来也没料到会弄到这样的境地吧。
我苦笑了下,揭开了帐门正要走出去时,雅里安站了起来,“队长,事情到了如此地步,别的话也不用说了,后悔又有何用处,我想大家都会团结一致,把这个难关度过去的。再说,现在这帐里所有的人哪个没受过队长的救命之恩,这次就当回报一下队长也不为过。”
“是啊,雅里安说得没错,没有队长,我们早就死了无数次,命都没了,别的又有什么用。队长,我博得会象以前一样支持你的。”
我环视了他们一眼,大多数人的脸上都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,这些都是枪林箭雨、出生入死过来的军官,他们为的是什么,不就是想建立军功、晋衔升官么,如今这种情形他们还能说出这样的话,我也满足了。
“兄弟们,客套话我也不说了,我龙-维特会记住今天的。”我丢下这一句,就大步走出了帐篷。
回到自己的帐篷后,我坐在行军椅上苦苦思索,对我自己个人将要面临的处境,实在令我不安。军监处如要惩处我的理由不外乎两条。一是在战斗中私自脱离部队,不尊军令,这个罪名要是成立的话,我不砍脑袋也得蹲30年监狱。二是身为直接指挥官致使部队受到如此大的损失,会受到指挥不力的指控,这一条成立的话,起码要判10年监禁。
其中的第二条还可,如果我的报告令军满意的话,那么惩处说不定就可以避免,以1000的兵力歼灭4000的敌人,这可是奇迹啊。可问题那些黑衣人竟然没一个愿作俘虏,真是他奶奶的不可饶恕。虽然有那些头颅,可不过几百颗,不足以说明问题,军监处定会对我报告产生疑虑,1000歼灭4000也确实有点不可思议。
而可至于我死地的是第一条,我真的想不出什么托词来解释我脱离战场的行为,难道跟他们说,那时候我根本是无意识的,身体不受控制么?这样说,他们真会当偶是个疯子。
疯子…,对了,疯子…。我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,也许这可以让我逃脱军法的制裁。
三天后的夜晚,黑暗降临,寒冷的气流成了沙漠夜晚的主宰,但这肆虐的冰冷天气却对小山丘下的橙黄色帐篷里的人豪无影响。黑色的碳盆里熊熊燃烧的火焰发出温暖的光和热,为帐篷里的人驱散了寒气。
“队长,他们已经出发三天了,如果无意外的话,明日就会有消息传来的。”安格斯看着我,轻声道。他的眼里有一丝惶恐,显然,我让他办的这件事让他有些忧心忡忡。
帝国军事法庭的威劾力看来能让任何一个帝国军官意志动摇…。我看着他有些抽屉的脸,心里忖道,如果雅格在的话就好了…
“安格斯,你在后悔么?如果是这样的话,那现在你还可以退出,毕竟这事与你们牵连不大。”我微笑道,可心里却隐有一丝恶意的快感:退出,现在还能退出么?他们自从出了远征军的总部后,就已经没有可退之路了。这几个月来经历的事更让他们与我紧紧地绑在一起,一亡皆亡,一生皆生,无路可退!
“队长,别开玩笑了。这个时候,您这话除了让我们感到不安,我想没别的意义。”雅里安砸了砸嘴,有些不满。
“是啊,队长,现在你还说这种话干什么?”这是瓮声瓮气的博得。
博得的声音惊醒了本倦缩在角落里的女奴隶,她抬起头,惊惶地看着我们。我推开座椅,走到她身旁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对视片刻后,她的眼里又开始迷离起来。我知道这是歇斯底里的叫声的前兆,我没有给她机会。
女奴隶象一摊泥似的瘫倒在地上后,我转过身来,对着我的骑兵军官们道:“很抱歉,我心情不好,但是这是我真实的想法,如果有可能的话,你们还是不要搅进来,帝国军事条例的严酷,大家都应该很清楚。”
这并不是我虚伪,事实我就是如此想的,因为这是我个人的事,我不希望他们因此而受到帝国军部的严惩,我必须让他们明白这一点,至于他们还能不能从这个泥潭里抽开身去,那是另外一事。
“队长,多说无益,一罪是掉脑袋,两罪也是掉脑袋,既然都是掉脑袋,那又何必在乎多犯一次。”一直没说话的拓拔寒重重地道。
“快半夜了,我们也该走了,队长你也早些安歇吧。这件事没有再讨论的必要了。”胖胖的德剀站了起来。我默不作声,这时候我说什么都是无力苍白的。
直到他们最后一个的背影出了帐门之后,我才说了句话,“三天前,派人出前往远征军总部的同时,我已经让“墨灵子”飞回了帝都。”
这话一出口,他们的脚步都停滞了一下,在他们回过头时,我放下了帐帘,不过我已经看到他们本来绷紧的肩膀明显地松弛了下来。
听着变得轻盈的脚步慢慢远去,我坐在座椅上,心里苦笑,当生存受到威胁的时候,再懒惰的人都会变得勤快的,我,就是这样一个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