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卫队的阵地上好不热闹,让王北光等想不到的是群众的热情高到如此地步,他们知道自卫队已经包围了匪军,无一不拍手称快,都盼望把这股敌人完全彻底地消灭。为了防止敌人夜里逃跑,和吉才带着几个战士从村里找来了一些赶马人用的铃铛,在江尾塘村通往外面的路上拉上挂满了铃铛的绳子。只要有人经过绊上绳子,铃铛就会响。然后在附近布置了精兵埋伏起来,并把自卫队仅有的两挺机枪安排到东西两头的路口,只要铃铛一响,机枪就朝路上扫射。
天亮前,李剑和熊小杰分别带着匪兵分东西两路同时往外突围,他们轻手轻脚地沿山下的路往前走。熊小杰带着自己的人马往东走,李剑带着一股往西走。当熊小杰这一路从村子出来不久,摸黑走不多远,走在前面的人觉得天越来越黑,周围黑呼呼的山仿佛和天空连在一起,如果不是有那么点星光,他们只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大口袋,四周围除了走路声和枪械的碰撞声外,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声响。村里原来有几条狗,为防止突围时狗叫而暴露目标,昨晚李剑就让人把狗全杀了,让匪兵们吃了一顿狗肉。
匪兵们摸索着往前走,黑呼呼的夜幕下走在前边的一个兵碰到了一条绳子,他心里一惊以为碰上了自卫队埋的地雷,恐惧的他刚张嘴还没有喊出声就听见一阵铃铛的响声,他只来得及往前一扑扒到了地上,一阵激烈的枪声响了起来,在山谷中荡起了无尽的回声。埋伏的自卫队高声呐喊着,子弹蝗虫般向敌人飞去,机关枪也喷出了一股股火舌。漆黑的夜幕下,子弹划出的弧线织成了一张美丽而严密的火网往敌人头上罩了过去。熊小杰立刻组织了反抗,匪兵手里的美式武器盲目地往路两边扫去,各种口径的枪声响成了一锅粥。
李剑带着往西的这一路匪兵听到东边传来了密集的枪声,知道熊小杰遇上了埋伏,他暗暗庆幸自己算是逃过了一劫。却不料自己的队伍很快地也遭到了和熊小杰部相同的命运,激烈的枪声就像在耳边响起,震得他耳朵嗡嗡直响。一道道红光在他周围飞舞,手榴弹也跟着“轰轰!”地炸响,火光映红了山谷。
突然来临的打击让匪兵们摸不着头脑,更让他们心惊的是枪声中那一阵阵滚雷般的呐喊声,两路匪兵无目标地胡乱还击,由于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在伏击,更因为天太黑而怕自己打自己,天亮前只好哭爹喊娘地惨嚎着退了回去。
剑川县城滇西工委所在的小院内,工委书记黄平一早就告诉工作人员说,他将前往通兰地区看看通兰自卫队的情况,家里的工作由王以中主持。因为工委刚收到王北光派人押送来的银元、食盐及一封信,知道拉鸡井已经解放。工委的每一个同志都非常高兴,他们经研究后认为,通兰自卫队应以兰坪为中心,逐步往南发展,侍机解放云龙。欧根说:“通兰自卫队在兰坪的发展壮大,建立起了我们党领导的根据地,基本解除了我们有可能腹背受敌的危险局面,这是一个大功劳。我建议,工委去一个主要领导看望一下通兰自卫队,既表示我们的慰问,也借机给王北光同志传达工委的决定:往南发展,解放云龙。”
王以中说:“现在的形势对我们非常有利,前几天大理师管区内我们党掌握的两个连在洱源沙桥伏击了‘民联军’,打掉了这股反动势力的气焰。现在从永胜窜来的这股武装已经退了回去,我们的压力减轻了。再加上拉鸡井的解放,可以说敌人从东西夹击我们的阴谋已经破产。虽然斗争形势还很严峻,但我们也可以松一口气了。这样,由我代表工委去吧,毕竟上次也是我去,那里我熟悉些。”
工委书记黄平说:“上次你已经去过了,这次该由我去。通兰自卫队在短期内取得了如此大的业绩,送来了这么多的经费,我作为一把手应该去看一看,看看那里的同志们。”
王以中听黄平这么一说也就不好再争了,就说:“好吧,你代表工委去也好。那里的同志们生活和工作都很艰苦,他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放兰坪,拿下拉鸡井,为我们在滇西北开辟根据地、开展武装斗争提供了很好的经验。在通兰特委的领导下,维西的工作局面也打开了。我们党在滇西的武装斗争取得了很大的成绩,滇西各县基本连成了一片,如果云龙很快也能解放,那滇西的国民党统治除了大理等地外已经基本瓦解,迎接全国解放的日子不远啦。”
黄平告别欧根和王以中等人,带着一名通讯员天亮时离开剑川前往兰坪。差不多中午刚过就已经翻越了上宝甸后山,沿蜿蜒的山道到了山谷,两边的山崖非常陡峭,有的地方悬空耸立着巨大的石块,鬼斧神工般地放置在直立的崖顶。再往前走不多久山谷豁然开朗呈现出了山区高低不同的地貌特征,低而平的梯田里种植着水稻和稗子,两边的坡地上栽种着玉米。远处的路两边有一个不大的小镇,这就是羊岑。
进入羊岑,就听到人们纷纷议论说马登在打仗,还有不少从马登逃出的难民投奔到了羊岑的亲友家。黄平对白族话能听得半懂,但不太明白,听到这些议论,心里自然焦急万分,就朝人群走去打听情况。
前面一个不大的小铺子前围着一群人在听一个中年人侃侃而谈,那中年人说:“……那炮声打雷般炸响,烟尘冲天而起,我的妈呀,几里外都听得到隆隆的回声。枪声刮风似地响成一片,枪子把满山遍野的松树都打成了秃子,只剩个光杆。到处都是死人,惨啊,有的四肢不全,有的身子都不知飞到哪儿去了。长这么大还没有听过惊天动地般的枪炮声,这次算是开了眼界喽。”
黄平站在一边听了一会就问:“这位师傅你知道是什么人在打仗?”
“嘿!你这个人,我说了半天你都没有听清楚?对了,看来你是过路的外地人,听不懂白族话。”说着他用半熟的汉语边说边用手比划着:“通兰自卫队和共革盟在江尾塘打起来了,好几千人围着几百号人在打,已经打了一天一夜了。”
“谁围着谁打?”
“通兰自卫队的女将军带着几千人马把共革盟围住,那个女将军可厉害了,她手持双枪,行走如飞,打出的枪子都长了眼睛。这回共革盟算是完了。”
“活该!那帮土匪总算遇到对手了,通兰自卫队为马登的百姓出了一口气,终于把这帮匪军治了。”旁边一位听得津津有味的人说了这么一句话。
黄平又问了几个问题,他终于弄清了情况,但也更着急,担心组建不久的自卫队会受损失,于是和通讯员吃了点干粮后就上路了。
太阳西斜时,他们翻过了一道山梁,可以断断续续地听到远处的枪声。黄平和通讯员沿着小道顺着山梁往下走,前面出现了一道谷口,出了谷口再翻一过道小山梁,再沿山梁下的坡地往前走,就见到在山谷低处往南流的沘江,江尾塘村也就在眼前了。黄平和通讯员刚走到山梁下的一片林子,突然从树后钻出几个手拿火药枪的年轻人大喊着:“站住!谁也不许再往前走!”
黄平吓了一大跳,那迈出的脚步不由得往后退了一下,紧跟在他身后的通讯员伸手就往腰间摸手枪,黄平制止了他的动作问那几个年轻人说:“我们往兰坪,想贩卖点盐,几位小兄弟让我们过去吧?”
“不行,谁也不准往前走!前边在打仗,路不通,过两天打完仗你们再走好了。”
“几位小兄弟,你们是通兰自卫队的人吗?”
“你是谁?打听通兰自卫队干什么?”站在前边身穿一件破旧羊皮褂的年轻人问。
“你们是不是?”黄平问,“如果你们是那就放我们走,如果不是也放我们走。”
“这方圆几十里的都是通兰自卫队的人,我们队长说了,为了避免流弹伤到百姓,战斗期间,不准任何人过往,你们还是返回去吧。”
“那就更应该带我们去见你们队长,我们来找你们王指挥。”通讯员说。
“不行,找谁也不行!”几个年轻人还是不让他们往前走。
“你们知道王北光吗?”黄平问。
“你是说我们王老师?这里的人谁不认识她?找她有什么事?”那几个年轻人对王指挥的称呼不太清楚,但对王北光的名字却很熟,一听说找王北光严肃的脸上开始有了笑容。
“你们派一个人带我们去就行,我们是你们王老师的同事。”黄平说。
站岗的几个年轻人在一边小声地用白族话商量了一阵后对黄平说:“我们不知道你们的身份,本来不能让你们过去的,但你们说是王老师的同事,我们就派这个同志领你们去。因为要到江尾塘,那里正在打仗,一路上要听指挥,要不伤了你们我们可管不着。”有一个年纪稍大点的人说完后,就让那穿羊皮褂的人带黄平和通讯员通过了哨卡,往江尾塘方向去了。